踏歌向西

——西安交通大學傳承與發展西遷精神紀實

2018年01月10日 09:18:08
來源: 中國教育報 作者: 馮麗

  2015年拍攝的西安交通大學校園。新華社發

  1959年拍攝的西遷後的交通大學校園一景(資料照片)。新華社發

  “習近平總書記在新年賀詞中又提到我們西遷老教授了,特別是他説的‘廣大人民群眾堅持愛國奉獻,無怨無悔,讓我感到千千萬萬普通人最偉大,同時讓我感到幸福都是奮鬥出來的’等話語,我們體會尤其深刻。”近幾天,85歲的西安交大盧烈英教授把總書記的新年賀詞細細讀了好幾遍。

  此前,2017年11月,盧烈英等西安交大15位老教授給習近平總書記寫信,在信中道出師生們的心聲:“聽黨指揮跟黨走,幾代交大人砥礪奮鬥的精神內涵,就是始終與黨和國家的發展同向同行。”2017年12月11日,習近平總書記對老教授來信作出重要指示,向當年西安交大西遷老同志們表示敬意和祝福,希望西安交大師生傳承好西遷精神,為西部發展、國家建設奉獻智慧和力量。

  備受鼓舞的西安交大師生紛紛表示,一定要堅守初心,傳承和弘揚西遷精神,接力歷史新使命,寫好紮根西部、服務國家新篇章。

  “背上行囊,向科學進軍,建設大西北”

  僅僅用了一年多的時間,一所新的交通大學在西安東郊一片麥田中拔地而起。“當時國家一聲號召,我們覺得這就是應該去做的事情,就背上行囊,滿腔熱血一頭扎進來了,一扎就是一輩子。”史維祥教授説。

  “60多年前那段激情燃燒的歲月,深深吸引我的,是一種為國家建設而拼搏的火熱生活,是開拓、創造、創新所帶來的快樂。”直到今天,83歲的潘季教授還清楚地記得,當年老一輩交大人滿懷憧憬和希望,在西去的列車上唱著歌兒興高采烈的場景。

  時光回溯到1956年,響應黨和國家號召,交通大學師生員工懷著“向科學進軍,建設大西北”的壯志豪情,從黃浦江畔的大上海奔赴古都西安,鬥志昂揚地投身祖國西部建設,成為西部開發的先行者。

  他們中有著名的教育家、教授,也有講師、助教、管理職員、技術員,還有炊事員、理髮師、花工等後勤服務人員,甚至包括醬菜廠、煤球廠的工人。

  “交大有一句口號,‘哪有事業,哪有愛,哪就有家’。面對祖國支援大西北建設的召喚,很多人主動放棄上海優渥的生活,克服困難,登上西行列車。他們表現出來的對事業、理想的熱愛,以及胸懷大局的家國情懷,至今令人感動。”胡奈賽教授翻開他珍藏的那本厚厚的相冊,一張張泛黃的老照片,述説著一個個真實感人的故事。

  彭康校長是我國著名的哲學家、教育家,1953年7月到交通大學任校長兼黨委書記,西遷後任西安交大校長兼黨委書記。為了支援西北建設,他親自踏勘校址,組織遷校、建校,為西安交大建設和發展奮鬥了15年,直至生命的最後一息。

  時年66歲的沈雲扉在當時西遷的交大人中年齡最大。得知遷校消息後,他當即表示,交大在哪兒他就在哪兒,再三婉拒校領導的照顧,和侄兒沈伯參一同舉家隨校西遷。沈伯參夫人張秀鈺不但自己加入西遷行列,還把娘傢俬宅無償提供給學校做駐滬辦事處。

  “中國電機之父”鐘兆琳當時年已花甲,妻子癱瘓在床。周恩來總理説他年紀大了,以留在上海為好。但他還是安頓好妻子,孤身一人來到西安,在一片空地上建起電機實驗室。鐘兆琳老先生一生矢志建設大西北,經常對學生説,不把西北開發建設起來,中國就沒有真正的繁榮昌盛。在80歲高齡時,他仍不辭辛苦前往新疆和甘肅等地考察。去世前不久,他還對開發大西北提出建議,臨終時要求將骨灰安放在西安,安放在他鍾愛的黃土地。

  陳大燮是我國著名熱工專家。遷校時他賣掉上海的房産,和夫人一起來到西安,為建設和發展西安交大嘔心瀝血,臨終前把自己一生積蓄捐給學校做獎學金。

  ……

  到1956年9月,到達新校園的師生員工和家屬已有6000多人,後續人員還在不斷抵達。到西安後,教師們顧不上休息,一下火車就忙著籌備開學。9月下旬,新學期在西安正式開始,一切井井有條。

  “這就是交大人的品質,沒有因遷校而延遲一天開學,沒有因為遷校而少開一門課程,也沒有因為遷校而耽誤原定的教學實驗,堪稱那個年代的一個奇跡。”陳聽寬教授自豪地説。

  正是憑著這樣一種精神,僅僅用了一年多的時間,一所新的交通大學在西安東郊一片麥田中拔地而起,建設速度之快、建築品質之高令人驚嘆。到1958年暑期,交通大學全校70%以上的教師、80%以上的學生來到西安新校園。74%的圖書資料、大部分儀器設備及全部歷史檔案相繼運抵西安。1957年至1959年,交通大學先是分設西安、上海兩地,1959年國務院批准將交通大學西安部分定名為西安交通大學。

  “當時國家一聲號召,我們覺得這就是應該去做的事情,就背上行囊,滿腔熱血一頭扎進來了,一扎就是一輩子。”史維祥教授説。

  如今,當年從上海遷來的教職員工中,健在的還剩下300余人,許多人都已長眠于這塊黃土地。他們説:“虧不虧,要看用什麼尺子量。我們在大西北為祖國貢獻了一所著名大學,這是我們最大的榮耀!”

  “國家的需要就是我們前進的方向”

  西遷61年來,西安交大累計培養畢業生25萬餘人,其中40%以上在西部工作,成為各領域的中堅力量;培養出的33位院士中,有近一半在西部工作。

  “我已經在西安交大工作61年了,回顧遷校的那一段經歷,還是熱血沸騰。那時候大家都有一種精神,一種為了國家的富強不顧一切去奮鬥的精神。”西遷教師、中國工程院首屆院士謝友柏回憶説。

  當時西安的條件十分艱苦:馬路不平、電燈不明、電話不靈,用水非常緊張。許多教師在上海的家中已經用上了管道煤氣,在西安他們卻要動手將土和煤攪在一起打煤球,蔬菜水果很少也很貴。一些日用品如牙膏粉、燈泡等,有時還要從上海買來。建校初期,野兔在校園草叢中亂跑,半夜甚至能聽到狼嚎。冬天教室僅靠一個小爐子取暖,洗臉水得到工地上去端。

  雖然條件艱苦,但是大家都精神飽滿,幹勁十足。

  沒有活動場所,學校從南方請來能工巧匠,用毛竹搭建了一個能容納5000人的草棚。在這個四面透風、冬冷夏熱的“草棚大禮堂”,師生們開大會、聽報告、看電影、演節目,度過了一段難忘的歡樂時光。

  沒有實驗室,謝友柏教授和同事找到一本蘇聯中央工藝研究院的小冊子,按照上面的圖自己動手設計。當時國家實驗室論證怎樣建設長江三峽水電站,那麼大的機組,最大的挑戰是推力軸承。“這正好是我們的專業,國家的需要就是我們前進的方向”,他們立刻參與研究,通宵達旦奮戰在實驗室,實在困得不行了就把木板鋪在地上躺一會兒。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忘我工作,這個研究小組發展成為在流體潤滑理論、軸承技術和轉子—軸承系統動力學領域國內外知名的研究所。

  繁重的遷校、建校任務下,西安交大始終沒有放鬆對學生的培養、對青年教師的提高、對科研的孜孜以求。校長彭康開設“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選讀”講座,堅持每週一次理論課。陳大燮教授勉勵青年教師鑽研教學方法,要把課講得像“説書”一樣吸引學生。教師們認真研討教育教學改革,實驗人員千方百計建設、拓展校內外實習實驗基地,交通大學“起點高、基礎厚、要求嚴、重實踐”的辦學傳統在這裡得到很好的堅持和弘揚。

  即使在三年自然災害時期,每天粗糧野菜、缺油少糖,許多教職工都病倒了,他們依然堅持教學、堅持基本建設、堅持為興辦新專業而邊幹邊學,一門心思要把課上好、把實驗室建好、把學生培養好。

  學校很重視本科教學,遷校時期給本科生上課的都是有名的老教授。教務長陳大燮既是西安部分的教務長也是上海部分的教務長,但首先要上好西安的課;張鴻副教務長上海、西安來回跑,給學生主講高等數學、指導青年教師;物理教研室的陳楷老師不顧腿部殘疾,坐著輪椅來支援大西北,不僅在西安校內講課,還千里迢迢去新疆講課;西遷教授陳學俊院士在西安創建了我國高校第一個工程熱物理研究所和第一個動力工程多相流國家重點實驗室……他們的言傳身教、身體力行,匯成一個個動人的故事在西安交大流傳,為一代又一代青年學生注入強大精神動力。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許多西部高校資金短缺,發展動力不足,在出國熱和下海潮的衝擊下,一些高校出現教師隊伍青黃不接的窘況,西安交大也難以倖免。最困難時傳熱學方向只有3名教師,是時任系主任的陶文銓教授帶領大家一步一個腳印走出困境。

  陶文銓是交大西遷後的第二批學生,畢業後留校任教至今,幾十年的耳濡目染,他説自己是受西遷精神影響最深的一代交大人。“我一定要把這種精神傳承下去,教好書育好人,支援西部建設。”困境中,他悉心培養學生,手把手傳幫帶,幫助青年教師快速成長,建成了熱流科學與工程教育部重點實驗室。陶文銓先後被評為中國科學院院士、國家教學名師、“黨和人民滿意的好老師”。如今,能源與動力工程學院一直是西安交大的“王牌”學院,許多學科名列全國第一。

  “學校送我出去深造,我就要兌現承諾回來效力。”1995年,結束在美國博士後工作的管曉宏選擇回國。他較早在國內開展網路安全問題研究,創業初期缺人少錢沒地方,他找了間廢棄十幾年的老房子做實驗室,30平方米的空間“塞”進去了不下25名師生,擠得像沙丁魚罐頭。就是從這間小屋起步,管曉宏帶領團隊一路走來,建成了擁有500平方米的智慧網路與網路安全教育部重點實驗室,在網路信息安全等領域作出重要貢獻。

  半個多世紀的風雨兼程,西安交大在學科建設、人才培養、科學研究等方面取得了振奮人心的成就,始終位居國家重點建設高校之列。西遷61年來,西安交大累計培養畢業生25萬餘人,其中40%以上在西部工作,成為各領域的中堅力量;培養出的33位院士中,有近一半在西部工作。交通大學這棵在上海生長了60年的大樹,順利紮根大西北,果碩花紅,實現了周恩來總理當年“支援西北建設”“為建設社會主義服務”的殷切期望。

  新時代向西再出發

  更讓他們興奮的是,這是一趟通往“春天”的地鐵,未來將有一條線路從校門口一路向西,通往西安交大新的創業基地——中國西部科技創新港。面向第三個甲子的創業號角已經吹響,進入新時代的西安交大正蓄勢待發。

  “我們上一代的使命是救國,這一代是建國,下一代是強國,但都離不開愛國奉獻的情懷和艱苦奮鬥的精神。”宣講“西遷精神”是胡奈賽教授這幾年最樂意做的事,隨身攜帶的小本上密密麻麻都是西遷的新記錄。

  雖然已是84歲的高齡,胡奈賽教授依然精神矍鑠,站臺上一講就是兩三個小時,不喝水不打磕絆,興起時甚至“手舞足蹈”。10多年前她就自學課件製作,結合學校現實發展給師生講述交大西遷的歷史,講述那些漸行漸遠卻愈講愈深的西遷故事,深受青年師生歡迎。她説,希望能盡己所能給物質豐裕的當代青年提供必需的精神食糧,讓“西遷精神”一代接一代傳承下去。

  1月4日,首屆“西遷精神傳揚獎”頒獎典禮在西安交大航太學院舉行。該獎由校友出資捐贈的沈文鈞教育發展基金設立,以此紀念沈文鈞等西遷教授為學校及學院發展作出的巨大貢獻,激勵更多優秀學生積極投身國家重大需求領域和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幹事創業。

  如今,歷久彌新的“西遷精神”是西安交大最珍視的精神財富,“愛國”“奮鬥”成了一代又一代西安交大人口中的高頻詞,並吸引著越來越多的有為青年投身西部、報效國家。

  每年暑期,西安交大都有數十支社會實踐團隊活躍在全國各地。自2002年開始研究生支教團項目以來,學校共派出136名優秀畢業生分赴內蒙古、西藏、雲南、陜西貧困地區支教。每年學校都有一大批畢業生自願到祖國西部建功立業。

  “西遷是一座精神豐碑,西遷精神于我便是最大的感召。”2016年,喻豐離開清華大學可以看得見的坦途,赴西安交大任教,成為中國最年輕的心理學教授。明知從零開始建設一門學科是一場可想而知的艱苦創業,但他想在西部大地上和新一代交大人一起躬身實踐“西遷精神”,將個人事業發展融入黨和國家發展大局,書寫自己的出彩人生。

  電信學院李辰教授在國外從事生物資訊學、生物醫學文本挖掘研究工作多年,研發的多個文本挖掘模型和演算法在領域公認的數據集上測試,性能均達到國際領先水準。

  “想幹些實事”的李辰回國來到熟悉的西安交大任教。雖然租住的房子還沒有他在美國時的院子大,但他毫不在意,他看重的是西安交大百年名校的文化底蘊和開放包容的學術氛圍。短短幾個月後,他帶領的團隊就在有康橋大學、墨爾本大學、麻省理工學院等國際頂級研究機構參與的數據挖掘大賽中獲得佳績。

  2017年9月,西安交大入選國家一流大學A類建設名單,8個學科入選一流學科建設名單,成為西部地區首屈一指的科教高地。2017年,學校以第一完成單位獲國家科學技術獎7項,居全國高校第二;“煤炭超臨界水氣化制氫發電多聯産技術”入選2017年度“中國高等學校十大科技進展”;獲批國家西部能源研究院等4個國家級重點科研基地;立項國家重大科技基礎設施培育項目2項,居全國高校第一。

  “當年咸寧路還是一條坑坑洼洼的土路,整條道上只有一路公共汽車,如果遇到牛車,只能等它讓到路邊才能通過。”萬百五教授印象最深的是遷校初期學校大門口的那條土路,這些年他們親歷了西安翻天覆地的變化。西安地鐵開通後,萬百五教授和幾位80多歲的老同事專門去體驗了一次,雖然曾在國內外很多城市坐過地鐵,但能在家門口坐上地鐵,大家都非常高興。

  更讓他們興奮的是,這是一趟通往“春天”的地鐵,未來將有一條線路從校門口一路向西,通往西安交大新的創業基地——中國西部科技創新港。該項目是教育部與陜西省合作共建、西安交大與西鹹新區聯建的國家級項目,用地規模5000余畝,總建築面積360萬平方米。依託陜西省産業優勢與西安交大多學科的人才優勢,整合科研、教育、轉孵化、綜合配套四大功能,打造聚焦國家重大戰略需求、瞄準國際科技前沿的核心技術研發和轉型高地,會聚高端人才和培養領軍人才的教育科研基地。

  “未來,這裡將聚集至少2萬名研究生和留學生,3萬名來自全球不同國家的青年學者和高端人才,成為中國西部名副其實的人才科研高地。”西安交大校長王樹國自信地描繪著美好願景,學校決心通過中國西部科技創新港建設,引領中國西部乃至“一帶一路”的創新發展。

  與此同時,站在“一帶一路”向西的起點,西安交大發起成立的“絲綢之路大學聯盟”,吸引了來自36個國家和地區的140多所高校參與,共同推動“絲綢之路經濟帶”沿線高校和學術機構間在教育、科技、人文領域的交流與合作,逐步打造“絲綢之路學術帶”。

  面向第三個甲子的創業號角已經吹響,進入新時代的西安交大正蓄勢待發。

  “幸福是奮鬥出來的,這既是代代交大人艱苦創業的寫照,也是對今日西安交大人奮鬥拼搏的激勵。我們將牢記使命、攻堅克難,加快建設中國特色世界一流大學,為國家和區域經濟社會發展作出更大貢獻。”西安交大黨委書記張邁曾説。

標簽 - 西安交大,潤滑理論,推力軸承,教學名師
網站編輯 - 孫思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