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式資本主義面臨道路之爭

2018年10月26日 10:30:00
來源: 《紅旗文稿》2018/20 作者: 陳晨晨

  美國總統特朗普上任以來,在內政外交關鍵議題上採取了一系列“顛覆性”政策。在相當一部分觀察家眼中,特朗普的一系列政策似乎越發難以招架,世界註定被步步拖進“美國優先”套路。針對特朗普所尋求的政治顛覆進程,研判與警示當然十分必要,然而極端誇大其影響,乃至“神化”特朗普並不可取。

  在某些層面,特朗普可能是成功的,特別是國內政治中民粹主義工具的運用。這種方式精準切中美國社會結構性變化的隱痛,擊中經濟全球化潮水背後“被精英們遺忘”的人群。以貿易赤字和美國的全球義務問題為例。今天特朗普所重復的,是他30年前在無數報紙、雜誌、脫口秀和自傳裏一模一樣的“美國優先”的邏輯。

  既往30多年,美國經濟逐步走向全面金融化與産業空心化,這一進程導致美國經濟、政治與社會的內部失衡。在美國經濟繁榮與衰退的更疊週期中,這種失衡變本加厲,積重難返。數據表明,自2008年以來的美國經濟復蘇,背後所倚賴的力量並非工業化,反而是經濟金融化的進一步加深。相比製造業的沒落,金融部門的利潤率迅速恢復,股市與住房泡沫甚至高於危機前的水準。

  對銹帶、鄉村和阿巴拉契山脈背後的美國人而言,既往30多年的全面金融化與産業空心化是一個讓美國支付高昂代價的經濟進程。美國人始料未及地失去了傳統産業主導權,金融壟斷資本牢牢淩駕於實體産業資本之上,而哪怕歷經二戰以來最嚴重的衰退——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美國採取的經濟修復手段與主導力量仍是金融擴張,危機不僅沒有打破華爾街資本與華盛頓精英的共謀,反而令它愈演愈烈。在這一背景下,特朗普競選團隊“反精英、反建制”姿態的政治動員力不言而喻,懷抱失落不滿的人們集結在同一個口號下:“讓美國再次偉大”。這種集結幾乎是一種條件反射的本能,並且成為特朗普執政之路的政治資本。

  然而,特朗普政府提出的許多解決方案,從一開始就存在明顯的內在矛盾。其顛覆政策更多出於直觀的經驗,而非縝密深遠的考量,其承諾的是實業振興、工人就業、經濟繁榮、貿易公平,而對這些目標意味著什麼樣的政策,什麼樣的博弈、妥協,則缺少深思熟慮。特朗普政府成員的頻繁調換和政策執行層面的無可捉摸、反覆無常,使“讓美國再次偉大”這一宏大目標一步步陷入困境。

  從特朗普自身所代表的結構性經濟權力來看,如果説特朗普的闖入,是傳統産業精英對經濟金融化與産業空心化負面效應的一種糾偏,但這種糾偏的前景並不光明。在産業資本與金融資本的漫長博弈中,20世紀已經成為分水嶺,金融資本在世紀之初與80年代兩度佔得上風。如果説前一次被世界大戰與大蕭條打斷,後一次似乎已是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也未能改寫的定局。特朗普政府本質上面對的,是美式資本主義的道路之爭,是金融化與工業化之爭,是再金融化與再工業化之爭。去工業化的積重難返,讓這場勝負較量並沒有多少懸念。

  在金融資本主導美國經濟的大潮面前,特朗普政府很難真正提出扭轉資本主義經濟運作的新政策範式。特朗普政府拋出回遷製造業的刺激計劃、振興就業的調整政策等,實則都是以鄰為壑的保護主義。這就必然與經濟全球化的大潮相違背,逆潮流而動,註定困難重重。

  (作者: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研究員、宏觀研究部副主任)

責任編輯:狄英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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