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虛擬軍事時代的戰爭辯證法

2018年10月11日 08:57:06
來源: 解放軍報 作者: 董子峰

  引言

  哲學是時代活的靈魂。虛擬軍事辯證法的誕生,標誌著人類軍事思維和實踐已進入一片新天地。如果我們仍然從傳統辯證法出發去理解虛擬軍事,不僅會出現系統性、框架性困難,而且將無法掌控未來戰爭的主動權。

  辯證法作為人對思維的構建,在不同時代有不同形式,虛擬軍事辯證法是資訊時代對軍事思維的新構建

  辯證法一詞源自希臘文,意為談話、論戰的技藝。古希臘被亞裏士多德稱為“辯證法的創立者”的芝諾的論辯方法,就是最初意義上的辯證法。辯證法是人們對如何思維的一種構建,是人“想”出來的。康得説,辯證法是統覺。言下之意,紛繁、無序的世界通過辯證法讓人獲得對自我意識的把握和統一。

  隨著時代發展,辯證法不斷有新的形式産生。譬如,客觀辯證法描述自然界、社會的辯證運動規律,如對立統一規律、品質互變規律、否定之否定規律等。與客觀辯證法相對,尋找、揭露對方論斷中的矛盾,戰勝、克服對方的手段、技巧,即是主觀辯證法。它始於蘇格拉底的辯論術,是辯證法最豐富的形式,經久不衰。芝諾的反思辯證法,萊布尼茨的“單子論”辯證法,黑格爾的概念辯證法,都屬於主觀辯證法。

  虛擬辯證法是辯證法的當代形式。它是電腦0-1二進位系統如何表達萬物、建構新的存在的辯證法,即0-1數字辯證運動的辯證法。數字化、信息化、網路化推挽前行,數字、虛擬、智慧交相輝映,使虛擬辯證法從一開始就帶有鮮明的智慧特徵。在軍事領域,各式各樣的虛擬訓練系統、戰略推演系統、決策輔助系統和戰爭機器人,催生了虛擬訓練、虛擬對抗、虛擬作戰等軍事實踐形式,從而使虛擬軍事登上了現代戰爭的大雅之堂,特別是新的關係、範疇和規律大量涌現,讓虛擬軍事辯證法應運而生。

  辯證法本質上是主觀形態的,作為人們在思維中構建世界的方法,出發點是概念。把前人的東西“打破”,提出你的觀點、規則和體系,形成新的思維框架,這是解構。構建則是創造概念,或嚴肅或隨意或俏皮,都有自己的風格,讓世界更多彩。不過,隨著虛擬的發展,基於概念矛盾運動推導的演繹過程,即演繹邏輯,漸漸被時代遺忘了,傳統軍事辯證法正在退出歷史舞台。比如,結構優勢超越性能優勢,數據關係替代因果關係,綜合製權統攝單一制權,改變了現代戰爭的制勝機理,但它們都不再按照傳統的演繹邏輯展開,與一般的軍事概念創新也不同,而是通過數字化虛擬來構建與合成存在,這才是資訊時代的大思維。

  表達手段決定一切辯證法的命運,數字化虛擬作為智慧表達的最新手段,為虛擬軍事辯證法注入了勃勃生機

  人格化思維是遠古人類的思維方式。比如想像、比喻、擬人化,及其圖騰、神話、巫術思維,等等,這些在理性時代曾經被否定,但到了20世紀末又被重新接受,原因在於手段現代化了。一切可以數字化表達,意味著人格化思維的復活。

  《哈利波特》為何風靡全球?飛天掃帚、活點地圖、隱身披風……巫師風行世界,難道是人的大腦出了問題?當然不是。因為人類已進入新的“巫師時代”,擁有巫師一般的生活方式:摁鍵→物體運動→“呼風喚雨”。比如指尖上的生活,指尖一動,麵包、黃油、啤酒乃至冰箱等,很快送到你鎖定的坐標。當年軍事文學家描寫海灣戰爭的場景,似乎每時每刻出現在現實生活中:目標搜尋,特徵搜集,GPS+照片定位,高德導航,微信指令,陸、海、空物流聯動,專車、蛋糕、鮮花、美食、歌手等網約服務隨之而來,組織一頓飯局、一個派對抑或一次旅行,儼然像指揮一場諸軍兵種一體化聯合戰役。

  又如戰略推演,春秋末期的孫子就有“廟算”之説,但那時主要靠沙盤、模型,手段有限,主觀成分很多。要想得到確切結論,尤其推演幾年、幾十年後的戰爭,只能“形而上”,難免落入王道與霸道、仁義與詭詐、德治與法治的宏大敘事,可信度不高。但現在不同了,基於資訊平台的戰爭預實踐不僅可以給出確定性結論,而且可以進行戰爭設計,生成具體方案。力量構成、戰場選擇、兵力使用、進程式控制制等,大到戰爭計劃、作戰方案,小到行動計劃、打擊序列,都可通過虛擬推演綜合整合和優化。有一陣子軍事辯證法吃不開,甚至受到抵觸,原因是宏大敘事,沒有對現代戰爭制勝機理做出合理解釋,離信息化戰爭太遙遠。但虛擬提供了新的表達空間和手段,原來離我們很遠的東西,通過電腦高速運算變得很近。人們借助於數字化和指揮資訊系統,把地球變成“地球村”,讓戰場單向“透明”,從而打通了宏大敘事→微小戰事→虛擬戰場的鏈條。特別是伴隨著新一輪智慧化軍事革命浪潮的到來,軍事辯證法的智慧之花正在虛擬中重新綻放。

  辯證法最終將以思維方式錶現出來,虛擬軍事辯證法所蘊含的構建型思維,極大地豐富了現代軍事思維方式

  方興未艾的計算思維、建構思維、非線性思維、主動性思維等構建型思維,在為人們認識、設計和懾止戰爭提供新的思維工具的同時,刻畫了重塑未來軍事世界的基本路徑,動搖了傳統的安全觀、戰爭觀和制勝觀。

  計算思維——遇事首先想一想可否建立模型,包括數學的、物理的、生物的、化學的模型,通過計算的方法解決問題,從而超越對傳統證據鏈、規律性的依賴。一切可以數字化,併為機器所識別和運算,這是計算思維的元起點。計算思維是分析與綜合在虛擬時代的新形式,主要包括模型思維、數據思維、概率思維、集合思維等,它們為計算化學、虛擬軍事學等新興學科奠定了基石。比如概率思維,美國空軍的“戰鬥雲”就很有代表性。對於一架正在“雲”中執行任務的戰鬥機而言,過去是千真萬確的真實存在,但如今卻變成了一種概率存在,因為對手在空中遭遇的將是一片漂浮不定的“雲”,逼近它的可能是一架有人機,也可能是一架無人機,抑或是一群窮兇極惡的“狼”。概率思維關注事件發生的或然性,但更關注概率事件的轉化。在它眼裏,只要存在百分之一的概率,不僅意味著事件可能發生,而且可以轉變為百分之百的確定。以導彈防禦系統為例,假如敵人發射10枚核彈,那麼第一枚就被導彈防禦系統攔截是個小概率事件,但正是它的存在,足以讓對手不敢輕舉妄動,否則將招致毀滅性核報復,小概率轉化成了確定的核威懾。

  建構思維——建構與反映不是一個層次的東西,反映是物的尺度,即客觀事物在人的大腦中的反映。反映是被動的,有個東西在那裏才會有反映,而建構是無中生有,是主動的、高級的。建構思維從內在的、美的尺度構建世界,把世界變成我需要的樣子,讓世界對人微笑。建構思維包括立體思維、多維思維、結構思維、合成思維、跨界思維等。合成思維,從合成角度考察戰場與戰鬥,運用合成方法去設計戰爭和戰場,通過合成方式理解戰爭的勝負與得失。眾所週知,“集中優勢兵力”是兵家的不二法則。但問題是,如今兵力構成、集中方式、優勢內涵都變了,即由過去追求要素的數量、品質優勢變為現在體系的結構優勢、有利態勢。在信息化戰爭中,空間是合成的,戰場是合成的,力量是合成的,甚至制權、對手都是合成的,一切軍事存在都是合成存在。從今往後,誰還想靠單一優勢包打天下,連門兒都沒有。

  非線性思維相對於工業時代的確定性、規律性和可控性的線性思維而言,包括離散思維、曲線思維、兩極思維、臨界思維、跳躍性思維、顛覆性思維、跨越式思維等,具有跳躍、發散、不可控等不確定性特點,與智慧的不確定性特徵相暗合。非線性思維是一切軍事天才的共同稟賦,他們從來不按套路出牌,只是數字化虛擬的出現,讓這些戰爭大師們如魚得水,揮灑更加自如。主動性思維相對於應對性的被動思維而言,內含了先手、先勝、預實踐等結構,包括時間思維、控制思維、推演思維、先勝思維、態勢思維等。戰爭博弈説到底是爭奪戰場主動權和主導權。主動才能主導,主導才能控局。主動性源自於時間優勢、結構優勢和戰略先手。但凡偉大的軍事家從來都不會坐以待斃,他們大都會通過超凡脫俗的頂層設計,抑或別出心裁的戰術行動,構建一個大格局而獲得戰略主動,讓對手望洋興嘆。

標簽 - 虛擬訓練,軍事辯證法,主觀辯證法,客觀辯證法,芝諾
網站編輯 - 張芯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