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通軍事理論創新“最後一公里”

2018年09月13日 13:40:12
來源: 解放軍報 作者: 朱小寧

  要點提示

  對研究對象處於“月朦朧、鳥朦朧”的認識階段,要想提出新理論,猶如盲目地向一個看不見的靶標射擊一樣,不僅要浪費大量子彈,而且即使擊中了靶心也無從知曉。

  為什麼軍事理論創新難以突出重圍?就在於沒有將知性認識與理性認識區分開,沒能將知性認識上升到理性認識,使得理論創新鏈條斷裂。

  科學的知識構建方法是軍事理論向縱深發展、具有科學性的重要保證。

  當前,軍事理論創新存在著這樣一種現象,即各項研究在面上已經鋪開,深度上卻突破不夠,真正的軍事理論創新成果呼之欲出卻又始終“猶抱琵琶半遮面”。究其原因在於,對信息化戰爭的認識“不深不透”,許多研究停留在知性認識階段。推進軍事理論現代化,最根本的是促成知性認識向理性認識飛躍,提高軍事理論創新深度思考能力,打通軍事理論創新“最後一公里”。

  對信息化戰爭認識處於知性認識階段,軍事理論創新“原始積累”薄弱

  所謂知性認識,是人們從一定認識框架和實踐目的出發,對客觀事物的“觀察事實”進行分析、抽象,揭示出事物某個方面、某個層次相對穩定的質的規定性及其與其他事物差別的過程。

  一段時間以來,通過對海灣戰爭以後發生的局部戰爭與衝突,以及外軍和我軍信息化戰爭理論及實踐活動等的抽象分析,研究者逐步形成了一些關於信息化戰爭的認識。如,據統計,歷史上持續時間超出5年以上的戰爭40%發生在17世紀,34%在18世紀,25%在19世紀,僅有15%發生在20世紀。隨著通信技術和精確打擊手段的發展,戰爭的持續時間越來越短,由日、時級發展到時、秒級,由此得出信息化戰爭時間濃縮的認識。相當的軍事學術論文、研究報告等,一般停留于對類似成果進行闡釋、注解,向縱深突破的研究成果少之又少。

  與感性認識相比,知性認識多少有一些理性成分,是經過思維加工的初級産品。主要表現在:其一,是對事物某一方面、某一層次的概括,是一种經驗性歸納,而沒有反映整體、本質的普遍聯繫。如,現在對一體化聯合作戰的認識有:武器裝備一體化、作戰力量一體化、指揮控制一體化、作戰行動一體化、支援保障一體化,但只是對作戰要素的認識,沒有形成對作戰體系整體運作特性的認識。其二,一定程度上而言,一些“概念”的內涵認識不清不深,只是一種概略性的表述。如“立體機動、全域作戰”中的“全域”,只是一種指稱,確切的內涵和規定性正在探索之中。其三,一些認識還處在定性解釋階段,如,只知道“數據鏈能極大提高作戰能力”,但怎麼提高、能提高多少不清楚,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基於“不深不透”的認識,軍事理論創新面臨著“基礎不牢”“原始積累不夠”的問題。一方面,難以提出新的理論。對研究對象處於“月朦朧、鳥朦朧”的認識階段,要想提出新理論,猶如盲目地向一個看不見的靶標射擊一樣,不僅要浪費大量子彈,而且即使擊中了靶心也無從知曉。另一方面,提出的理論缺乏科學性、針對性。如,基於信息化戰爭的知性認識,提出了一些諸如精打要害、聯合製勝的概念等,但因沒有體現信息化戰爭的本質規律,存在著科學化水準低、很難落實到建設及演練實踐之中的問題。

  促成知性認識向理性認識飛躍,打通軍事理論創新認識鏈路

  為什麼軍事理論創新難以突出重圍?就在於沒有將知性認識與理性認識區分開,沒能將知性認識上升到理性認識,使得理論創新鏈條斷裂。黑格爾認為,知性思維、理性思維是思維發展的兩個階段,前者是思維的第一階段,其本質在於認識事物的規定性和差別性,後者是思維發展的第二階段,其本質在於認識事物的矛盾性、規律性。在軍事理論創新中,人們往往存在重知性、輕理性的傾向,將知性認識看成是理性認識,滿足於對信息化戰爭特點和差異的認識,而忽視對信息化戰爭規律的認識,在知性認識上徘徊不前。

  知性認識,是上升為理性認識的“支撐點”和“階梯”,但其認識深度、廣度和精度都達不到完整準確認識事物的要求,有待於上升為理性認識。理性認識具有穩定性、科學性,在此基礎上産生的認識具有“恒定特徵”,可以充分發揮解釋、預測、指導和規範的功能:解釋,對現有軍事現象作出合理解釋;預測,描述軍事問題的發展趨勢;指導,引領軍隊建設與運用;規範,明確建設與作戰中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等等。因而,關於信息化戰爭的知性認識,如果不上升為理性認識,是不能發揮軍事理論的引領、規範和指導作用的。

  只有自覺主動將知性認識提高到理性認識,提高深度思考能力,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對信息化戰爭認識“不深不透”的問題,推動軍事理論創新向縱深發展。一方面,應構建完整認識鏈。主要包括以下依次遞增的三層:特點層,即知性認識,反映信息化戰爭某些方面和層次的特點;規律層,綜合各個特點形成信息化戰爭內在本質的知識體系;應用層,基於規律研發作戰概念、作戰構想等。另一方面,應注重“化合反應”。根據已有知性認識成果,從信息化戰爭的總體和發展中加以抽象合成、起化學反應,完成思維抽象上升為思維具體、知性認識上升為理性認識的認識過程。

  掌握科學的知識構建方法,提高軍事理論創新科學化水準

  知性認識不能有效地上升為理性認識,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在於缺乏有效的方法工具。科學的知識構建方法是軍事理論向縱深發展、具有科學性的重要保證。當前,主要是要掌握以下三種方法,並注重通過“共時性”將其融合在一起。

  公理方法。即通過簡單直觀、不證自明的道理進行推導而得出新知識、新觀點的方法。若米尼指出,戰爭領域存在幾條為數不多、不可違背的基本原理和原則,因而通過這些原理原則,結合特定時代具體戰爭的特徵與條件,就可以科學推導出相應的新理論。如,蘇沃洛夫在《制勝的科學》中把軍事學術原則概括為三條,即觀察、快速和猛攻,其整個理論體系和觀點就是通過以上基本原理推導演繹出來的。同樣,信息化戰爭理論也可以通過一些公理推導出來,如,要構建聯合作戰指揮理論體系,可尋找一些指揮原理,如統一、一致、快速等,以此進行推理演繹。

  假設是公理方法中的一個分支,即通過假設推導演繹理論,理論體系是否完善,取決於假設是否成立可靠。如,“網絡中心戰”理論就是建立在一系列假設基礎上的推理,其假定有:穩健的網路能夠提高資訊共用能力;資訊共用能改進資訊品質與態勢感知;共用態勢感知增強自同步與協同,並提供可持續能力與指揮速度;顯著提高作戰效能,等等。因此,在構建一種軍事理論特別是作戰理論時,應將一些反映信息化戰爭本質的、恒定不變的認識提升為公理性的結論和普遍原則,或將一些不證自明的、顯然成立的認識作為假設,以推出整個理論體系。

  自然科學方法。基於自然科學理論構建軍事理論的一種方法。起初,幾何學在作戰理論創新中就曾發揮過積極的推動作用。如,克勞塞維茨的《戰爭論》就是基於牛頓經典力學等自然科學理論構建的。從自然科學史與軍事學術史綜合起來看,自然科學理論與軍事理論的融合大約經歷了:機械化戰爭,以時鐘及時鐘機械裝置發明和運用為標誌,軍事理論創新基於機械原理、牛頓力學、幾何學等;熱力學戰爭,機械裝置發動機處於核心地位,軍事理論創新基於熱力學理論;電腦戰爭,以電腦的誕生及其廣泛運用為標誌,軍事理論創新基於控制論理論;信息化戰爭,網路成為中心,軍事理論創新則很可能基於混沌理論和複雜理論。

  運用自然科學理論創新軍事理論,就是依據其思維、概念框架及相關原理研發相關理論及戰法。自然科學理論好比“功能表”,提供概念線索與概念網,通過重塑、重構形成新的軍事理論體系。軍事理論創新,應設法尋找軍事體系的時代特點,以自然科學理論作為理論創新的引擎。

  構想方法。構想,是以已知的科學理論和經驗知識為根據,對未知的現象及其規律作出假定性説明和解釋的一種知識構建方法。構想方法的程式是:首先,提出構想。一開始提出的作戰構想,不能稱之為是一種理論或思想,而是一些觀念,或者是一種描述,主要是為作戰理論賦予初始值,再通過“迭代運算”完善。其二,研究開發。進行證明的過程,尋找、構建可以實現的支撐條件,對構想進行驗證。淘汰不正確、風險大的成分,將一種初始創意發展成為一種理論體系。其三,轉化認定。經過驗證是可靠、可行的知識與觀念,以權威機構或條令條例等方式固化下來。

  由此,根據已知的戰爭原理和對信息化戰爭的經驗認識,先提出關於未來作戰構想,然後加以驗證,正確的保留下來,不正確的再重新修改完善。驗證主要指理論檢驗和實踐檢驗。理論檢驗,主要是看作戰構想假説有沒有違反戰爭的一般原理與信息化戰爭的本質特點等。實踐檢驗,一方面,看理論能否解釋新近發生的信息化時代戰爭的事實與現象;另一方面,發展相應的能力、武器裝備、組織結構等進行實驗驗證。

  (作者單位:陸軍指揮學院)

標簽 - 軍事結構,軍事理論,軍事理論創新
網站編輯 - 張芯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