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難度中獲得高度

——讀《中國古代文才思想論》

《中國古代文才思想論》趙樹功 著 人民出版社

  【讀書者説】

  中國古代文史理論的核心特色,集中反映在一批範疇概念上。我們談哲學史、美學史、文學思想史,都離不開對範疇概念的考究和詮釋。古代文論中的範疇概念研究,不僅有助於我們把握傳統文史理論的內涵特徵、發展規律,揭示其所蘊含的民族文化精神特質,而且也是融貫中西古今、構建當代文論中國話語的必由之路。

  20世紀80年代以來,範疇研究已然成為重要的學術生長點,一些核心範疇受到學界的關注,相關研究也取得了豐碩的成果。但總體而言,仍然存在不少問題,主要表現在以下兩點:一則缺乏理論史觀照與民族個性認知,場境意識不足,集中體現在以主觀的判斷測度代替古人的理論,在細節上不能深入,傳統範疇的本來面目模糊甚至被遮罩。一則著力於細節研究之際,過分強調窄而深的研究方式,反而見木不見林,缺少從整體性理解關照古代文化、文論的通觀意識。

  當然,除時代、方法、學力等主客觀原因外,個中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範疇研究一向稱難,牽一髮而動全身,欲挂一雖非必漏萬,但難以整全圓融是其常態。由此而言,這種研究特質對學者的綜合知識、能力及方法論意識要求很高。就以上所言而論,趙樹功教授的《中國古代文才思想論》可以稱之為經得起嚴格推敲的古代文學理論研究力作。關於文才的研究,可以説具有相當的學術難度,作者《後記》中自言“才本身的天人體用綜合性質,其與性、氣、情等等範疇關係的辨析,才與文學創作之間的運作機制,人力與天賦互動的邏輯”等等時時令其陷入苦思冥想,其間的籠統性、多義統一性、重合而又彼此有所偏詣等特性恰是這種難度的真實寫照。

  “才”是古代文史領域的重要範疇,在道、氣、文的大框架下,才從哲學進入文論領域,成為極其重要的主體素養範疇,其強大的化生能力構建出以之為基礎的一系列涵蓋創作、鑒賞與文機涵養等多個領域的範疇群落,並在與其他範疇的互動中,綜合平衡地影響、制約著中國文學(藝術)的價值取向與理論品格。對於這一重要範疇,此前學界雖有關注,但相對於文才範疇在中國古代文藝審美領域的巨大影響而言,仍顯得零散、薄弱。

  《中國古代文才思想論》一書考釋兼備,史論結合,對古代文才思想內涵、特徵、淵源、演變等做出了令人信服的闡發。全書88萬字,是作者沉潛八年的嘔心瀝血之作,體現了一定的學術高度。通讀全書後,我認為該著具有以下幾個顯著特色。

  第一,在整體、系統的研究中構建了關於文才的知識體系。正是在整體、綜合的研究視角下,很多曾經似是而非或者莫衷一是的問題得以重新認識。如才法關係中,自新文學勃興以來我們習見對於破格、破法以申才的論述,作者發現,古代文人對文藝法度有著相當的謙恭,斂才入法之論才是文學思想的主流。再如,“李杜優劣”是個老話題,學界討論也多從韓愈與元白詩派的具體論爭入手,作者從才的角度照見了其中蘊含的才學之爭問題,做出了新的闡發。

  第二,科學、明確的方法論意識。本書綜合運用觀念史與思想史的研究方法,打通文史哲藩籬,善於運用傳統樸學的方法對“才”“三才”等範疇進行語義上的闡釋,絕不因其習見而輕易放過,尤其是對“三才”的考察令人印象深刻。“三才”作為哲學概念人人耳熟能詳,且其影響深入傳統文化的方方面面,然而對這個概念今人未必都有正確的理解和使用。本書作者從詞義訓詁出發,結合概念闡釋的歷史沿革,條分縷析,敏銳勘察到《易傳》釋“彖”為“材”與“三才”論形成及異變之間的關係,從而做出令人信服的解釋。

  第三,文獻運用也是本書的一大特色。本書材料非常紮實,言必有據,文獻徵引廣博卻並不堆砌,而是伴隨著精準的考辨與選擇。重要問題的學術演進描述中,始終沒有離棄《論衡》《抱朴子》《文心雕龍》等經典文獻。與此同時,又旁徵經史子集,其中多有今人罕用的文獻資料。兩類文獻融合互證,作者多有新意的解讀,可以説能入能出,體現了出色的文獻駕馭能力。

  當下構建中國文論話語的呼聲很高,相關的理論探索與關鍵詞研析都在大規模展開。在這種中西文化對話的語境中,在我們重構民族文化自信的努力中,本書無論從方法論還是理論創獲方面,都將對學術研究與文化建設帶來諸多啟示。

  (作者:黨聖元 係中國社科院外文所教授)

標 簽:
  • 三才,中國古代文才思想論,傳統文史理論
( 網站編輯:田雨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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